婚礼结束的那个凌晨
人群散去
花束眼见着失水
我该睡去呢？还是收拾残局
白纱和玻璃鞋都沾上污泥
踩着桌布的一角
转身
杯盏尽碎

王子皱眉
随手扔掉不再闪亮的玻璃鞋
我只能紧随其后
踏一地闪亮的锐利
足迹暗红，笑脸盈盈

他的脸逐渐被阴影淹没
我听见睡梦中他的声音：
[我的人生如今只剩等待父亲的死亡，
全都是因为你。]
于是我明白为何童话总是嘎然而止
[他们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。]

那么逃出童话吧
如果童话说我应该是美丽的
我就必须是美丽的
我应该是幸运的
就活该被幸运囚禁
走吧，辛德瑞拉
趁深深深深的夜下，王子还未醒

光着脚踩过阴冷的宫殿、幽暗的长廊
走过的地方壁画脱落，地砖开裂
我知道童话因我的出逃而崩塌
仙女在暴雨中忧愁地看着我
像被割去舌头的小人鱼
我越过她她就变成一具蝴蝶的尸体
繁复的衣裳重又变回蔽旧是对我的唯一奖励

会有人在童话之外等我吗？
还是只能被困于童话的废墟之中

而我一回头崩毁就停止，裂缝就愈合
仿佛童话又再次重建
于是我夺路而逃

[你不愿意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吗？]
墙角有一个声音
[而我是为你而生]
我知道我一离开，它就变回了南瓜
所以我说
[我不愿意，我愿意为你不愿意]
因为拇指姑娘说，她为没有嫁给燕子
悔恨终生
（当然童话不会承认）

于是天边出现微光
我乘南瓜离去
念着诗
[流浪者时常追寻自由，并求不得
他们吃啊，喝啊，舞啊
连骨头都不扔给狗吃。]